良心如枕

腿下架着枕头
每夜辗转
无数次问药寻医
治不好我已入膏肓的
失眠

后来一个智慧的中医说
枕头应该端正
否则，不单会失眠
良心也会随之偏转

我虔诚地遵了医嘱
果真 睡得安然

后来那个中医又给我把了脉
诊断 我已是个好人

    初恋，别走到我的夜里来

你来了
又走到我的夜里了
依然是纤纤的脚步

你来了
为我燃起一支烟
空气中又漾起温柔的夜雾

你来了
又用你柔柔的手指
拭去了我腮旁的泪珠

你来了
又拿走我床头的残酒
让我的夜总是孤独

不，你还是 别再走到我的夜里来
真怕 这会再一次沸腾
那冷却不久的相思
　

    火烧云

不知哪个孩子调皮
纵了一大把火
把黄昏
彻头彻尾地点燃

步履蹒跚的夕阳停下脚步
很小心地
躲在山后
偷看——

那一群脱光了牙的老妪
何时又成红颜

     七月十五

久违的远去的哀思
都于这一天在十字路集会
最终随着跳动的火焰
化为灰烬

人们都说
钱已经给汇走了
（谁也没有想到要个回执）

可是
那些没贴够邮资的
那些没写清地址的
那些没放信封的
那些字迹潦草无法辨认的
不都是死信吗

醉醺醺的鬼邮差在地下窃笑——
寄不到的信款恕不退还

    太阳花

    按：柯莱蒂是希腊神话中的山泽女神，苦恋太阳神阿波罗，后来变成向日葵。

  你光芒多变
  我疲惫着追随
  依稀觉得这是天上一个悲怆得
  令人泣血的故事
  下凡
  化成了人间此劫
 
  终于 我忆起了自己的名字——柯莱蒂
  已是千年之后某一个星夜

  难怪
  刚见你初绽的笑靥
  便执著地认定
  你我
  前世有约
　

    今夜无风无月

无风 无月
好一个静夜
孤独的木吉它 奏起
早已习惯的寂寞

一个人用半支蜡烛
把自己的影子
染成古色
然后
在残垣上古老的壁画中定格

静寂中细细听一听秒钟的声音
别再管它什么公主 矮人 巫婆

现在还怕暴风雨吗……

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从容走过

    以诗人的方式
      ——想起海子

有一种信仰
以诗人的方式死亡
以诗人的方式生活

从不承认自己是色盲
可是
诗是蓝色 天是灰色

诗人想哭想笑时
认定只有文字可以诉说

平庸和重复绝不可以
在憧憬与生存之间
准确地把握着执著

诗人不是懦夫
让生命横跨铁轨
裂断一曲肝肠
奈何！

活着，等于自杀
所以 请尊重
诗人的选择

诗没错 海子没错 谁也没错
都是上帝的错
他已经忏悔了——
下一个轮回
让所有不该夭折的诗和诗人
在热情和欢呼中复活

    甲骨文之遐想

一秒钟里沉淀了数千年的孤寂
久违的灵感
刹那间 又在梦呓中
挟着悸痛
疾驰而去

最原始的情书
恐怕就是刻在
这扁瘦的骨头上吧

多少世纪 多少折磨人的
懵懵懂懂的东西

或许
只有聪明的人
才用膝盖思考问题

被岁月抖落一地的不合时宜的细节
依然有人 舍得
执著地
俯身拾起

于是 常常令人怀念起
那个南唐的皇帝
——纵使江山不要
也为文字和诗
潸然流涕……  

    台 灯

你总是用缠绵的笔调
在墙报上发表
我的剪影

你总是用温柔的眼睛
随我审视
歪扭的诗行

于是
我不再关注
晚霞的绚烂
朝阳的清凉
还有窗外情歌唱了许久的
萤火虫

让我
扯一块巨大的窗幔吧
隔开所有风景
独占你每夜的光芒

           寄

    以此诗献给那些不知去处，却是我永远思念的同学和朋友们。

    天很冷的
    寄去些棉花吧
    添厚衣裳

    夜很黑的
    寄去些火苗吧
    燃起亮光

    许久没有鸿雁
    怕你早已失望
    寄去些歉意吧
    把沉睡的思念唤醒

    告诉我
    你身在何方
    也好让满载祝福的小船

    有个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