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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去,依如唱着深情的歌
——为王根、韩耀刚诗文集《且歌且行》序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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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晓博
这是一件让我感到十分荣幸的事情。两个年轻人带着他们的书稿从城里跑到乡下来找我,把我做为至上的朋友约我尽可能地给以审阅、推敲和圈点,并希望我毫不避讳地谈看法和印象,而后拟中肯和实在为序。
一连几天,我轻松地读着,沉重地读着,颇有兴味地读着;能吸引我,能读到许多的认可,能读出感受,能感受到这诗、这文不至于欺世,——我望着远方年轻人居住的那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中不免道出一句可喜。为此,深层含义上的荣幸则在于给这样的书写些什么犯不了夸大之嫌。
此为诗歌散文合集。诗歌,我们读王根,读他的信手拈来,读他的随处挥发;散文,我们读耀刚,不揣摹他的灵性,我刮目相看他的厚重。也许是别人料不到的,前者王根,一个搞工艺的;后者韩耀刚,一个搞书法的。搞工艺的,已称为高级经济师;搞书法的兼办学,已于书坛成就斐然。都说这个世界人们很累,可他们活得很自适。他们同样的每日为生活奔走,也同样的在理想情操上抱定信念,在文学艺术上孜孜以求,但他们是睿智的。睿知,就在于他们把这份追求恒定在上帝分赐给每个人娱乐的时间占住和某种便捷之中,不去做令人悬心的唯以爬格子著述谋取“稻梁”的事情。不再蹈呆板文人的惶遽命运。我觉得这会是中国文化现象上的趋势和进步。虽然也是艰辛,却不是饿肚子做人;虽然有了饱暖,欲为文必涵养道义。在这种持世态度和立身之下,两个年轻人把诗歌散文写到这份儿上,读到它的人会深以玩味。
看了王根的诗,免不了我要亲切而恭敬地叫他一声诗人。叫他一声诗人,是百余首轻松达意的诗决定的。我没有本事去评论它是哪一流派或者是否吻合世界哪个潮向。甚至觉得越是那样,越是限约在欣赏上猎奇、猎新乃至涉猎时麾的框框里。时麾也未必都是好诗。许多年前,看着许多的议论纷纷我就想说,写诗的,读诗的,自由自在地凭你吧!这很像青少年或许爱听流行歌曲,老年人或许喜欢甩几口京剧,正常的是只要唱得好,隔着己见而不排斥,更好是能站在宏观上综合素质一点,从艺术的本真来决定与否鼓呼。
我们需要个性上清晰的面孔,当然这世界也存在着求美的粉饰和修饰。但首要的,你是不是歌,是不是诗,是不是你自己,是不是贴着“调门儿”自如完美地表现。抑或强调时代效应、包装效应,总不能把“朝霞映在阳澄湖上”硬是唱出点帕
瓦罗蒂来。
王根有他自己的面孔,王根就是王根。繁忙的职业、有限的休憩、太多的触动,促使他养成用通俗、准确、活泼和特定诗境语言急就成诗的习惯。他写感觉,写见地,写干预,写同情,写赞美,也写呃叹。不同的题材调动不同的手法,使用不同的切人。该倾谈的倾谈,该叙述的叙述,该描写的描写,该哲辩的哲辩。看不到艰涩的语言,不取庞杂结构。给人画面,给人形象,更给你空间。他说,诗人是情种,诚如此,多篇以情采见长。
——似乎没有必要引证和剖析哪些篇什。百余,能让我记住《埃菲尔铁塔在哭泣》、《普希金之歌》、《落日》、《祭台》、《品尝》、《临终前的爷爷》、《我研究过一个女人》、《千手观音》、《暗恋西施》、《满足的翅膀》、《黑山》、《现状》、《与耀刚兄对饮》、《嘲笑诗人》等等,这就很是印象了。我随便说的这些题目,不妨让摸到这本书的人随手翻一翻找一找,做个初步的浏览,也就有个一斑上的断定。读书人多有品评能力,轻松间的小诗,轻松间的受益,领会易得而无争的东西,何劳我们做学究之态呢?
断然,王根的诗不是鸿篇巨制,似乎也不是回肠荡气那种。不是只顾堆砌意象那种,也不是多情节的只靠妙语连珠、几近精采语言专业户的那种,更不是投入哪个罪恶社会、丑陋时弊的重磅炸弹。它只是于含蓄中一事一抒一事一毕。若比方武器也是轻型的。可诗人们持轻型的多得多,大家谁都知道,各有各的功用。
于是,我们只能就他的百余篇奉献而论;就他诗人的肩负和道义而论;就他从未投发过一首诗,而今一股脑端了出来让大家初初做个审视而论,——咳,这个诗界里出落不错的孩子,让我们站在多元化的品读之中,用公允和奖赏的目光,用极正常的礼节和喜悦的心情来亲切地欢迎他好吗?
“诗人是情种”,我重复着。是的,诗人总是多情的。诗人动情这个世界,他常能陷入诗的迷醉。他敏感的眼睛总是带动职业性的思索,再通过诗来进行折射,用诗来启示人们的心智,用点到的语言给那些不经意的人打开一扇门扉,让人们自己去触摸事物真谛,从·而完成真、善、美、智的结递。所以我又说,好的诗人和诗,总是站在伟大灵魂上的一个角度。
王根——习惯于这个角度上的王根,他今日国内,明日海外,奔波忙碌中有他精神上的不忘,这无疑对我们是一种影响和激励。
那么,韩耀刚呢?何尝不亦如此。一个刚刚三十出头的人,我不知道他下了多大的功夫,也不知道他如何做了如此很深的学问。看看他的散文,看看他的一步步走来,我身边文道上的朋友们呀,你不会看不到他的积淀!
老实说,书稿用不着我怎么圈点怎么改动。看完后,我只是鼓躁着挑着一篇篇令人惬意的文章或段落很想让那些通文的人晓以巨细。难道或许是吹捧吗?不用的。但我实在是有意指出几篇想做出一点推介。
我们不妨先来看他写的《债》,再来看他写的《鱼》、《蚊子》、《馒头》、《玉米面饼子》之类;再来看看他是怎样写《文人的寂寞》,怎样写《二哥》,写《书桌》,写《习惯》,或者怎样《嘲笑男人》。
小可自愧不是金圣叹。但是读了他的《债》不由得情不自禁地在文后标上:“大凡谙熟的事物,写来条条是理。苏子所谓‘博观而细取,厚积而薄发’,若只有谙熟的事物,没有博观与厚积,拿不出考究,决非写得此文。”
又例如读他的《鱼》,读到后来竟引我“哧”地一声乐了起来。本来,作者一本正经地、津津地道着“鱼”的学问,偏偏雅态之下抖出幽默,既得到了学问,又收快乐而轻松之妙效,视如绝品耳!
再如《文人的寂寞》,作者用了三个段落叙说文人需要寂寞、营造寂寞的原因和行为,经过几行评述之后笔锋竟能转而道出文人可怕的寂寞。这一道出,警僻和寓意全有了。他这样写道:
文人又最怕“寂寞”,最怕无所事事。在没有书读没有思想的时候,文人怕得要命,而这种时候历史上没有多久便会来那么一次。文人活在没有思想的年代里,他受不了,如果你听一个文人不断在说“太寂寞了!太寂寞了!”这恐怕要出事儿。历史上由于寂寞造成了许多无法挽回的文化上的损失。
联系他的全文看他的此处,步步深入,写出要害,却笔调轻松,不犯刻薄。做为行世文章,知道该说些什么,也知道不该说些什么。我不禁为作者叫一声:练达的可以。
耀刚是殷勤的,也是殷实的。十几年前像个小嘎子的时候我就熟悉着他,处起来后我们成了不滥的朋友(我曾在城里工作)。他总是不停地读着,学着。义气、豁达、明理的性格弄得文如其人。同王根相似,多年来行篇一直没有流布。他的散文风致是属于“文”的,不是野的,也不是风花雪月残山剩水式的。他在身边拾拣题材,越是后来,越是拣的方便,拣的精细。这会使得片面理解散文题材的人不免要有些惊愕。他的散文是很厚重的,读了,不仅平添许多知识,同样会获得散文的“心”和散文的“意”。我们更会感觉得到,学问的涵养会帮文章道法的忙,但道法不足,道法不自然,学养也很难帮它的忙。耀刚的三十余篇文章,后面有十来篇是他二十几岁时写的故乡事列。我说把它拿掉,他的意思是让朋友们了解一下自己的练手也好。可他着实说了句:“我那时写完了就后悔了!”故乡里的风物人情世态虽是他的练笔,但也不废一读。如《李守基和他的书》、《关帝庙》等等。其中如《粮食》依我见是抢了小说的题材,无奈他是一门儿写散文。那几篇读来着实觉得嫩,语体显得太老实,好在看文有看学问的,有寻求美得的,也有通过故事了解背景人物的,总之有益无害。
散文是很难写的。我这样说,该是我把它视同文化圣境地和文章贵族而不是白开水。没有一定程度的人,没有一方面看家本领,是不能通过散文而扬其长的。散文自然也包括各种风格、各种情调、各种情绪、各种态势、各种所指的。谁也不是各方面都有两下子。大约能唱小生又能唱黑头又能扮青衣又能演老旦的人怕是谁也达悟不到。既然不能如此全面,也不能不出现戏剧家。问题要说的恰是,散文的成就于散文作家说来则在于成熟后的格调。这怕是文笔中长项决定的,长项是个性的标志。为什么我们谈先前的现代散文常常要想到朱自清,想到徐志摩,想到鲁迅、周作人、梁实秋乃至马南邮等人,这因为他们的成就在于形成艺术上高境界的自己。
我想说,如今的耀刚已经有了成熟的走向和自己的格调。我们任何人也不会苛求到一读散文就去找朱自清那样的情与感,要么就是徐志摩洒脱自由的个性,要么就是鲁迅的隐晦和犀利。人的感情世界无一不比外宇宙相差斑斓。我们一是喜欢谁读谁,二是做个聪明人多发现多享受见识。韩耀刚的散文多篇以生活事理和学问见长,而后略带情感和意趣,使我们读它的人从许多平常或忽视中受到启示,得到升华。
应该看到的是,时代发展的今天,人们生活节奏越来越快,文学在快节奏中能够抢眼怕是不易。而那些既于时、又可供人严肃品读的散文素材偏偏让一些人觉得更不易挖掘。甚至让一些既想惊人又无处下手的人一门儿叫苦,散文遇到了困惑。似乎,我们的耀刚正从平常中无声地踩出一条路。
书,即将付梓印行。两个年轻人很懂得分寸,路正走着,可以给这书冠名曰:《且歌且行》。
好吧,让我用这双在家乡熬红已久的眼睛企望着你们,也让我代表家乡朋友向有出息的年轻人道一声祝福,再道一声珍重!
走下去,依然是唱着深情的歌。
2005.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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