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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言三日
——《甲骨文与苦咖啡》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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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晓博
一
溽暑难捱的日子,这一天却淋着飒飒落落的雨。很高的云层,浪推似的风,没有硬雷,也没了滷潮不散的雾,纯是一种秋天的下法。
也许是为文道上几颗兴致的心作爽吧,玄想的时候,我这近乎鬼气的农村老院子里喜滋滋的走进几个人——事先知道的,他们又带着准备出书的稿子来了。
在城里工作的时候,我做过小报文艺副刊编辑。或许是在他们心目中有望,或许是大家一向亲近,还许都是文学艺术的爱好中人吧,第一品读和定篇发议的任务便在信赖中让我难以推却了。
五位年轻人:王根,韩耀刚,李帅,谢迎新,刘长虹。
五打诗文底稿摞在我的面前。
诗文创作是一种亢奋的劳动。这种劳动是在他们职业劳动之后以休闲方式出现的劳动的继续。想活出一点滋味的年轻人也许是为时取义,要么就是本就怀着自己的人生见地和美好情境;人往往又因知趣结伙,没有思想的人生或没有色彩的年华,于他们,怕是不十分认可;就为这,几番的感情通汇之后,心灵有约。于是,他们背弃了物欲横流的观念社会,燃起自信的火烛,做一支独行的轻旅,迈起了独行的步子——他们书写着,书写着,——辛苦的玩法,因拥有而不疲,因拥有而愉悦。
我首先欣赏的是他们这样的生活姿态,赞美他们能有如此火热的情怀和活跃的思想,也因之青睐他们的如此青春。强盛的中国的今天,种群意识更需要综合意义上的人文涵养,也自然包括文学艺术对于理想化生活的种种溶进。文明国度里的人,在侈谈高品位人格修养的时候,不能让文学观念淡化、俗化。完整的人性于社会各种人际结构中,不能缺少真善美智的情愫。美丽的灵魂,花样的年华,更不能容忍低智的感情。潜移默化之中,不能忘记文学艺术立下的汗马功劳。在我看来,许多时候,好的文艺作品是手法灵活的上层建筑,就像我举例说过,好的诗文总是站在伟大灵魂上的一个角度。那么,人类灵魂工程师就岂止是教师吗?
人,确是应该洒脱一点的生活。虽然在生存条件的止境面前,人们往往没有停顿的标准,但是,膨胀的不该仅仅是某种贪欲和贪欲上的累。要知道,美好的精神宇宙更是生灵上的含义。所以才需要会累,需要累得不累,需要累出愉悦,需要完整地理解和把握生活。其实一切都是为着生命的色彩。
忽然就想起叶圣陶先生的一句话:“迷朦的醒,不如热烈的梦。”
雨,沙沙地下着。浪漫且见成熟的年青人在我这简陋的屋子里很随和地说着心事。尊重和喜爱充实的年青人或许是我的“癖”,他们往往是时代的标新,这相与的氛围,往往让我如坐绿茵,如坐春风,心情活泛,如细胞推迟老化,——“好吧,”我说,“让我明天来读你们的散文和诗……”
二
天地悠悠,自古以来,诗为大情产物。情理、情结、情绪、情致、情采……总之,一切令人为之动情的事物,都可以通过诗的文学方式得以巧致的表达。
有一种约定俗成的概念,似乎爱情诗是写情的,其余便是情外的诗。其实,无论是咏物的、叙事的、写思想斗争的、述哲理的……或爱或恨或悯或讽,都是某种情态的流泄与喷发,都离不了情的干系。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是爱,也是情。但也许更主要的是钟爱人生的情,叹美好事物的情,这情不也很浓吗?
“折扇哗地一声打开,富人的夏天到了;折扇哗地一声闭上,已是穷苦人的隆冬。”这也是爱,也是情。是已滋生悲悯和恨怨的对人文民主的爱,是对人间的关切之情。
无需多举,无情焉能有诗?
无疑,爱情是饮食男女的一个生活主题。爱情诗因此题材不绝。于是,爱情于人间全情中相应突出,“情诗”成为表征区别的专指。但是,专指的情诗也罢,哲理诗也罢,叙事诗也罢,任何也罢,都是大情之下的界定,诗人都在动情。
概莫能外的五位年轻人,其诗文的表征范围自然也是全情之下的行文种种。他们也写爱情,写生活的随处,写历史和现今的思索,写各类各样。
一本书,作品必须说得下去。我知道“情诗”泛泛,爱意种种,于今于时,总有人读;于各种事物所引发的盘诘——或凝重,或晦涩,或结构弹跳性很强,或不易寻找边际的诗,也会因时尚一时,去有人媾和心灵;新观念下,口语讲究、可以畅读的诗,总是还没有偏离艺术欣赏的主脉。今日的诗文,常免不了这样的大体。诗的各类风格和走向无法因类独尊。所以怎样品读,权力自然是交给时代活跃的读者群。我因此而认同了这种现存,也因此找出了此类书本包容的基调。
让书立得住脚跟是我的关切。但是,我更关心的是其中的情采。眼前这五位青年尽管是新军,但作品还不乏有很多的令人称道。试看句子——
“你冒昧地打开我的心扉/怎能轻易地放你出去……”(谢迎新:《夜空》)
“把思念揉成纸团丢进角落/翻弄已背熟了的从前/为黑夜免费打更/唱着时笑时哭的夜谣。”(韩耀刚:《失恋》)
“有人让我解释魂牵梦系/我不会回答/只是/又想起你”(李帅:《梦你》)
仅此三举,可见诗心的真与切,可谓诗心的深与浓。
谢迎新,一个略显稚气、很随性的女青年,不过她的爱情诗怎么也写不过她对《袁崇焕》的那种深刻。她这样认定袁崇焕——
“柔弱的筋骨/血性的人格/在一个王朝的/羞愧与无奈中/应声而起……”
她这样描写袁崇焕——
“女儿一般的手/抓过剑柄/念惯了子曰诗云的/喉咙/被喊破/千军万马的雷鸣/也无法淹没……”
诗的结锁,我就不费笔墨了,单看中间这段描写也就够了。形象、对比,令人思维新颖。
谈到韩耀刚,这是一个倾向冷峻和硬度思索的年轻人。他的《中国磁》、《敦煌》一类历史题材写得很是深沉。而《情殇》、《无诗的夜晚》等篇虽隐晦、浓缩,且见内宇宙的表达功力。《走路》、《仿佛》等诗可以在感觉上给人以共鸣。他的诗,跨度性很强,不过,我还是提请诸公看一看他写的《出卖灵魂》,我以为是颇有嚼头的,写法是鲜活的。
关于李帅,他们之中年龄较小的一个。微笑不语的后面,掩藏不住爱琢磨的性子。前面例举中提到的《梦你》,其实是他取材里的平常,而他的更多篇却都很耐读。行篇特点常常是含蓄中点到为止。从他的《甲骨文之遐想》、《欲言又止》、《深夜篆刻偶得》、《七月十五》等各首诗作之中,看出悟道很深,是位很有发展潜力的新诗人。
不管怎么说,我认为扛鼎的还是该称为这些人兄长的王根。他和韩耀刚是出过诗文集的。这次他拿出的诗在姿彩上有了些不同寻常的转换。我很赞慕他写的《我再一次琢磨塞纳河》、《文人与妓女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效仿》、《炼狱之火》、《明朝王陵》、《博物馆》等等篇什,还有那一部分精短的小哲理诗。
相比之下,王根的触题是广泛的,个人风格是明显的,感情是丰富的。多情多感,使他形成了信手拈来的习惯;宽阔的眼界使他早已跳出了“小我”的巢桕。不是流连于自怜自爱、自审自问或某些空灵的心照,而是把感情投向各种食物的是非曲直、善恶美丑之中。大情养仗大义,小情凭藉爱心。也由于他注意到角度与手法的变化,从而远离了情态上的雷同。虽然口语入诗,却使新诗不旧,新上出新。
——《我再一次琢磨塞纳河》、《炼狱之火》几首确好,真想找个时间为此写点赏析,但文约而不顾彼,权且做为我对诗人的炫耀。
现在该说到这本书的文了。这个青春小组中有个较为拘束和安恬的女孩子(其实已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人若淡远的花,总是谦和礼貌地待在那里。可是,当她留下文稿尾随别人回城的时候,我好奇地首先摊开她的文,赫然觉得“来者不善”。
刘长虹,是他们之中唯一带散文来的。
我惊讶地读着《今年的烟花》,读着《成长的色彩》,读着《公主日记》、《邂逅》以及《情兮情兮在红楼》……。我庆幸我终于在自己的身边读到了新时代的美文。我赞叹作者笔下的态势,自由流动的文笔和十分讲究的章法结构;赞叹作者抒真达意而又准确生动的语言;赞叹作者那种契合散文性体之下所表达的思想和心境;更赞叹的是,在没有丝毫造作,没有雕饰痕迹的轻松叙述中,让人得以社会人生种种感悟的通汇。
我是十分爱读美文的。包括美的小说和诗歌,美是一种升华上的享受。
会不会是我们的眼界尚窄少见多怪大惊小怪呢?多少年读书,就散文而言,被称之为美文的实在不少。却有美的,也确有不美的或不够美的,浪费了我的寄托。
提防着一点说,我并不为刘长虹是不是有所领异而惊叹;而是为我们这里也有美文而自慰;为世间美文中也会出现我们的刘长虹而认说。天下文章写的好的有的是,那么,就把刘长虹放在“有的是”之中吧!
……
很兴奋。不过就为了五个年轻人,为了一种信赖,为了能读到《今年的烟花》,为了读到《我再一次琢磨塞纳河》、《出卖灵魂》,以及为这本书命名的甲骨文与苦咖啡什么的
,难道就没有一点什么缺憾和其它方面可谈吗?
夜深了,希望是明天吧,让灿烂的阳光多借我一点清醒。
三
人总得说真话 。哪怕是一己之见或者错误未察的话。
中国的新诗和散文在目前,在经济大潮的涌起之时,于人们的生活,似乎成了观念中的附属。,而社会的变革和进展,网络文学以及民刊的涌现,传媒渠道的拓宽,使诗与文的写作与品读在便捷交流中普通了。工具放任着人们表达的自由。那些水平上缺少顾及的创作,混浊不清地进入人们的视野。异化和颓废衰微的东西侵扰着作品的质量和文学发展轨道。新诗呈现出很多的庸常,散文也很难满足高品位欣赏。状态虽然繁呈,但好的文学创作却在危机中痛苦地挣扎……
所以从生活角度看,前面说过我很欣赏青年人的为时取义和高尚的生活观念。不论起步和进步进入状态还有那些不足,我总是希望这种生活姿态能蔚为民风。
中国优秀文学发展的现象常常在历史中有起有伏,常常在出现全新过后跟随着嬗变、平淡和相形见绌。这不很奇怪,大体规律常是:有出新就有标新,有标新变有浮燥,有浮燥便进入沉沦。于是再出新。
再有就是,不管文学进入哪种历史环境,社会上总是庸者自庸,佼者自佼,永不会有单一方面的沉寂。文滥,也有人在艰苦中寻求超拔;文鼎,人们也常是记住名人众篇里的脍炙佳作。凡有生命力的东西,历史很难湮没。
所以,我们应该用佳作和生命力来审视文人自己努力的最终。那些哗众和标榜时代信宠的意念,实在是一种负担。是不很成熟的表现。
就说写诗,有些打破口语化和语体结构逻辑的写法确实强调了新诗的诗性和具体相谐的主题,也因之受到读者的肯同。但人家的入时,更主要的是有内在主体,有动人的思想魂魄。可是一些小聪明的写诗人,往往在新手法、新表现热起来的时候,一味效仿新颖的表象,一味拉拉杂杂地堆积或抽象,却不注意含蓄所在,常常忽视启教别人感情共鸣的主旨,甚至把小小浅浅的东西也搞得毛将焉附。这种情况,热起来时不觉,还以为懵懵懂懂的似有高深,久而久之,人们比读旧诗还厌弃。真是悲哀。
顺便想到我为什么要夸赞刘长虹的散文。她那几篇的成功,我不敢说是因为新,也不是分量多么沉重,而是她深得散文之法,让到手的题材流动而来流动而至。更关键的,是文无定法,文从“我”法。
诗,说到底,何尝不亦如此。诗与文都是讲究时代性的,互动互进的学习中也讲究借鉴。但是,为了粉饰浅薄,或想意外拔高,时髦和逐流也未必就独领风骚。
我不太欣赏直白的诗,也不太欣赏那种只有仗言、貌似威威烈烈而不给读者留有回味的诗,更反对虚假感情的作秀。我有一个简单的标准。什么算好诗?那就是必须给读者占住一方面理由。即:美的欣赏作用,认识的启化作用,感情的共鸣作用,境界的升华作用。
面对青年朋友的书稿,我的随感是严肃的。我对这本书的评价是,完全说得下去,内容有很多的精彩之处,但又不是完完全全的精美。做为第一品读人,总要给一些挑剔。挑剔是,平常“小我”写照如同其它书刊一样,题材有些泛;乐于表现的爱情诗偏偏因为小气而收效不够(幸亏比重不大);题材上缺少欢情;风格和品种上尚有欠缺之处。为什么我那样看重《我再一次琢磨塞纳河》,大概缘于此。不过,许多看似的不足,实在是透着时代风靡的烙印。
书的内容,绝大多数还是成功的,给人很多深刻的思想,启示很多的感悟,律动之中有很多审美价值。
有成功便有希望。希望是精品意识上的酝酿,在相应的积累下,让一本美诗美文精选走进我们严肃而又垂涎的品读目光。这缘于这本诗文集毕竟给了我们甜头。
我敬重的青年朋友,有信心吗?
今天的天气果然好,说多了。多就多吧,顾的拜加沙扬娜拉……
2005年7月31日
2005年8月3日
2005年8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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