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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朴与真诚的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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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耀刚
无论怎么说,当今的诗歌陷入了一种与物质生活相互间的隔膜与拒斥,挑战与反抗的境地,人们在物质相对满足与过剩以后冷落了诗歌,冷落了情怀的激越与浪漫。诗人躲进光阴的角落里,深深地叹息。从另一个角度看,很多诗歌的本身发育也存在着严重的光天不足,当政治性充斥一切的文学落潮后,我们读到了一些软性的、涨满私欲的、晦涩的诗歌。当大部分的诗歌不再成为前进的号角与行进的助威声后,便一地落红。诗歌似乎变成了谜语,变成了宣泄诗人不成熟思想的孱弱载体,变成了时代潮流中低微的呻吟,被人们匆匆的步履踏进了尘埃。于是,有人说这是“饿死诗人的年代”。
这似乎是诗人的悲哀,更是时代的悲哀。诗歌要发展,就要去政治口号式的硬结,也要揭开神秘、朦胧的面纱,更要绕过畸形思想的暗礁与盲目自恋式的陋习。诗人们在思索诗歌生存下去的方式与内涵,一些觉悟者在贴近时代与大众的海岸线上捷足先登。
王根便是觉悟的诗人。他的诗不见生涩,是质朴与真诚情感的回归;他的诗又不是浅淡的白开水,在平缓的语流中,蕴含着深刻的哲理。诗歌特定的文体形式决定了诗歌的外象与内象特征,它要求诗人用敏锐的触觉发现生活中的“引爆点”,所以动荡、纷争,烽烟弥漫的年代拥有更多的引爆点,但毕竟,这些社会时段伴着历史的风沙离我们远去了。诗人的灵感要在平凡的生活中去捕捉,这就要求当今的诗人要发掘一般性事物的更深刻的思想内涵。
王根诗歌的触题是广泛的,四十刚出头的他是一位出色的企业家,这样的境况却能对生活的百味有如此灵敏的触觉,不得不令人侧目。一次出国考察的见闻他有感喟,《走进欧洲》、《天堂世界》、《我再一次琢磨塞纳河》等等;天地间的自然现象与自然存在也引发他的遐思,《太阳、大地小诗集锦》、《孤独的流星》、《蚊子》等等;生活中的随感随想更是他创作的主要源泉,《隐痛》、《埋葬曾经的梦》、《等待》等等;历史的遗迹也会让他感喟万千,《博物馆》、《地宫》、《明清王陵》、《长城上的思索》……
诗人就像一个高明的摄影师,他善于发现和截取生活中的焦点和断面。其实一些让平常人忽视或者熟视无睹的东西,在某一个灵光闪动的契合点,就会引爆诗人的激情。
我善于读诗,诗的语言是其它文体所无法比肩的,诗的语言是人类语言的至高点。唐诗、宋词的创作背景并不是每个读者都能够掌握的,但这不妨碍我们的欣赏,我们似乎更属意于“独钓寒江雪”的淡远与“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的雄迈。从这一点上说,了解不了解诗的创作背景无关紧要,读诗如观画,个人有个人的感受,只要让人有所领悟,就不失是一篇好作品。
王根诗歌的语言是丰富的,有些语言凝重得让人有一丝丝的压抑与窒息,这是因为诗人要在这首诗中阐述一些深刻的思索与哲理。“一个孤独的人/从牙齿的缝隙间飘落/落入了/驶向天堂的马车/无数忧伤的泪水/在牙齿旁汇成了塞纳河(《埃菲尔铁塔在哭泣》)”,诗人没有明示“孤独的人”“飘落”下去的原因,却用夸张性的语言“无数忧伤的泪水/在牙齿旁汇成塞纳河”来表达对生命的珍视与叹息。“是谁把雪白/遗弃在荒野/是谁把平坦的路/钎凿得如此坎坷/是谁让无助者/生存得如此艰辛/是谁用权利/遮住太阳的光辉……(《哲理》)”,这样的语言,足以让人窒息,四个疑问句让诗的氛围凝固了,这是诗人守护在一个“弱女子”的身前,向世俗与强权发出的大声诘责,振耳发聩!
王根的诗歌语言还富于幽默感,这类语言与其凝重的语言形成了对照,也扩展了王根诗歌的创作空间。“瞬间/欣赏到一张带雀斑的脸/我忽然想起/一个玻璃瓶里面的鹌鹑蛋(《遭遇爱情》);“董郎这个死脑壳/明知岳父大人喜欢/人间土特产/却也不送一筐/鸡蛋或者干豆腐/迂腐的你怎么跃过天河(《天问》);“在中国/我看到有些艺术院校/把众裸体/摆在草坪上作秀/把西方表现艺术/搬到大街上胡闹/我呸!……(《仿效》)。如果说前一种幽默是善意的调侃,那么后两种则是灰色的幽默,诗人对一些丑陋现实的鄙视用幽默的语言呈现给了读者,读者们在咀嚼幽默的同时,更会品味出辛涩的滋味。
王根诗歌语言的最大特点是简洁、通晓,完全根据诗意的需要渲染语言的色彩,决不故作高深、因文伤意。他的《太阳、大地小诗集锦》共有100余首,选入本书的有30余首,是他简洁语言的代表。“情人/软绵绵/裤兜里的钱/容易/溜走(《沙发》);“吻/当心/碰一鼻子/灰(《墙壁》)”;“文凭/热/蛇/也戴上/眼镜(《眼镜蛇》),此类言简意赅的短诗,让人回味无穷。通晓的语言是王根诗歌语言的基调,为了要突出一首诗的意境,有些诗他采用了方言入诗,另有一番情趣:“这可咋整/想文绉绉来几句/一张口就吐出了一嘴土腥……(《东北人》)”。这首诗他用了家乡的东北方言进行创作,却收到了“豪爽”的效果,要给一些东北人提点意见,没有“豪爽”的气概是不行的。对于盛行一时的“朦胧诗”、“先锋诗”的隐晦语言,王根有他自己的看法。他说新诗是舶来品,一些国外的诗确实有晦涩难懂的现象,但他们不是故意要那么写,因为外国诗人的身边充斥着朦胧与前卫的艺术空气,梵高、毕加索及野兽派艺术的土壤中,诗歌也固然要熏染上迷朦的气息,这可以理解。奇怪的是,国内一些诗人只取了这种外形,而略去了诗歌的实旨。诗是要人看的,让人费解的诗没有对读者的启迪、点化作用,丧失了诗的立身之本。这些见地,对当今诗歌创作无疑具有很大的借鉴价值。
王根诗歌的艺术手法多样,白描、对比、反衬、拟喻、议论融会贯通,因意赋形。诗歌创作不仅要求诗歌的语言要独具特色,更要求它的艺术手法多样、鲜活。如果诗的艺术手法单一、呆板,会使读者丧失品读的热情。如《画室》:“骷髅/立方体/大卫石膏像/七八个木头架子”,这是白描的手法,诗人如实地记下了画室中的部分陈设。接下来,拟喻的手法凸现了——“从画板的缝隙中/探出七八双求知的眼睛”,下面的对比手法更是巧妙,“露着屁股和乳房的模特/心里盘算/硬币的重量/上发条的秒针对于她们/慢得心里发慌……”。这里的对比是暗含的,艺术的神圣与求财的庸俗做了一次交易,也申明了这个时代的规则——用一定的代价去获取你的需要,不必去奢求圣洁与纯真,这是当今社会现实的写真。在《蚊子》一诗中,诗人采用了通篇拟人化的描写,把蚊子比作一个令人讨厌的人,却在诗的结锁处轻发了两句这样的议论,让人深思——“看来脑筋比拳头好用/拳头不一定能征服弱者”。世界上的事情没有比用武力征服更愚蠢了,拳头带来的只是“弱者”更深切的憎恶,砸出去的力量越大,反抗的力量也会越大,可偏偏有许多的“聪明人”不谙此理。多样艺术手法的巧妙运用,让王根的诗时而如一湾溪水,灵动、平缓;时而如滚滚巨涛,跌宕、恢弘,有很强的穿越性与艺术感染力,在读者的心中奔流、汹涌。
王根的诗歌富有深刻的哲理,诗人一直把启化读者心灵放在首位,这反映了诗人的社会责任感与历史使命感,与现在一些只抒发个人情感、悲伤厌世的作品相比,他的诗无疑具有积极的现实意义。“我把帝王们扶起/稍作片刻歇息/且看如今中华/怎样屹立(《明清王陵》)”,这首诗写是诗人游明清王陵时的所见与所想,他在“没有钢筋水泥”“没有塑钢窗与玻璃”的帝王寝陵里追古思今,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我们被侮辱、被欺凌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中国已傲然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充满了强烈的爱国气息,让人鼓舞,催人奋进!
诗人对现实的忧虑也时常溢于笔端,在《博物馆》一诗中,诗人将自己置身在历史的长廊里漫游,“古青铜/凝重/残书/孤苦伶仃/玻璃包着历史残片/昏暗的原神……”,接下来,诗人的思维穿越了时空,仰天发问——“问苍天/都是英雄谁更骁勇/跺一脚/五千年颤动/警钟长鸣”。历史可以凭人去解读,英雄也自有供奉他们的信徒和土壤。但是,当我们回首往事时,却发现一些给民众带来灾难的原因,往往却只是因为“都是英雄谁更骁勇”的争战,谁顾及了民众的生死?这不令人深思吗?
王根先生的诗作颇丰,创作是勤奋的,我经常从电子邮箱中收到他最新的诗作,拜读后受益良多,可以说,我对新诗看法的好转与他有直接关系。他对诗论也极有研究,出版过新诗创作方面的专著,受到了读者的广泛好评。于是,一些诗友来电来信向他求救,他都一一给予指导。我们劝他把以前的诗歌写作方面的知识整理一下,重新出版,他又慎重地做了调整与修改,他的这种认真的社会责任意识让人钦佩。
总的说,王根的诗歌写作技巧理论大多来源于成熟的固有理论。他认为中国的新诗理论已经相当丰富,只是散乱和深奥,他从这些散乱的理论中建立起了一个相对简单却完整的体系,分纲立目,让读者一目了然。我拜阅了全部的文稿,约略地概括了这样一些特征:
采撷众家之长,不偏激,不以立异而标新。大凡著书立说者均喜立异标新,以此吸引读者,岂不知一些过激的观点虽新却也有害。王根的诗歌理论以其创作实践为基础,他以自己的认识而寻找固有理论的相同者,既便是一个名家的理论,他也有取有舍,力求取其有益者。
吸取了古典诗词创作的艺术理论。古典诗词的一些创作技巧不仅适用于格律诗词,在新诗创作中也同样适用。比如赋、比、兴的艺术手法,诗的外象与意象的关系,诗的六种特性等等,在新诗的创作中具有借鉴的意义,在王根的诗歌技巧中引用了过来,这对于提高新诗的共赏性与诗的肌质无疑大有裨益。
三、强调了诗歌的大众性与社会作用。诗歌与其它的文学体裁一样,不仅仅是作者本人遣发情怀的工具,还有承担道义的、社会的、历史的责任的功用。诗歌的社会功用要求诗歌的语言、立意要清晰,要避免空洞、晦涩,要让读者通过阅读与思考弄清作者的创作意图,还要给读者一种奋发、向上的驱动力,否则也就失去了诗歌的社会性与民众性。在王根的创作技巧中,他着重强调了这一点,可以说是抓住了诗歌创作的本质。
时代对诗歌以及一切艺术形式提出了新的要求,当诗歌在历史的的涨停板上沉浮了几番以后,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投身时代的红流?我想,王根的诗和写作技巧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参照与借鉴。随着王根诗歌创作的不断成熟,他定会跨过重门,用他的质朴与真诚从容地跃入读者们多元化的品读视野,博得越来越多的鲜花与掌声!
王根,一路顺风!
2005.12.29夜于静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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